石坊静立在晨雾里,"东蒙山" 三字被青藤半掩。我踩着带露的石阶拾级而上,裤脚扫过阶边狗尾草,露珠簌簌落进鞋窠 —— 山的清凉,是城市空调吹不出的鲜活。左侧古木撑开巨伞,将七点的阳光滤成碎金,洒在刻着 "福地洞天" 的门柱上,恍惚间,连保安室收音机的杂音都染了禅意。

转过两道弯,明黄色的 "不二法门" 撞进眼帘。墙垣爬着绿藤,"南无阿弥陀佛" 的墨字被晨露洇得温润,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,却没摇响梵音 —— 寺门紧闭,香火味蜷缩在门缝里,像山在打盹。倚着石栏望远处,峭壁间嵌着朱红庙宇,隐在松影里,仿佛谁把佛龛挂在了云边。

越往上,山越露骨。灰褐色岩壁如刀削斧劈,几簇松针从石缝里硬挣出来。忽见栈道盘在绝壁间,铁扶手沁着晨凉,每级木板都刻着苔痕。我贴着山壁挪步,脚边就是深渊,惊起的山雀擦着耳畔飞过,翅风掀动额前汗湿的碎发 —— 原来 "惊险" 是山给的提神剂。

牛岩岭的 "长城" 猝不及防地横在眼前。灰白砖石仿着古意,台阶陡得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下摇晃。阳光斜斜切过城堞,把汗渍斑斑的 T 恤晒得发烫。我扶着垛口喘息,风卷着松涛漫过耳际,恍惚听见历史与现实的叠响:古时戍边的呐喊,化作此刻登山者的闷哼。

转过烽火台,天地突然豁开 —— 大江如练,从群山褶皱里抽出来,波光把城市建筑群成水晶沙盘。云朵在蓝天上洇开,桥影卧在江面,连风都带着水的腥甜。我瘫坐在观景台,看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抻长,又被山风揉碎,忽然懂了:山巅的畅快,一半是攀登的苦酿的。

"东蒙山之巅" 的石碑披着金辉,侧面的 "浙南第一洞天" 摩崖石刻红得苍劲。我摸着凉透的水壶,深色液体在瓶里晃荡,像装着半程山色。回望来时路,长城般的石阶、闭寺的晨钟、绝壁的惊颤,都成了山脚下的细线。风掀动衣角,远处的蝉鸣终于大噪起来 —— 原来三小时里,山悄悄把 "坚持" 酿进了每声虫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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